冯仑的野蛮阅读:魔鬼夜访冯仑先生

  2009-06-09 08:40:51      来源: 中国企业家

  冯仑打开门的时候,夏天的夜已经黑尽了。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冯仑坐在他的书房里,阅读、思考,和一个看不见的魔鬼对话,感受它的引诱和试探。

  书房是他的生活禁区,书架是他的知识索引,他自己则是一架一揿开关就能发射的强大的观点机器。这个房间里摆放的全都是他的知识燃料,散乱,蹊跷,旮旯,略加分类。每一本书都是他的一个秘密,只有他自己能够心领神会地随时找到,并且任意取用。

  房间装修得古朴大方,有线装书,有港台买的禁书,有“骷髅会”式的内部神秘读物。主人特地提到墙上挂着的一副木刻对联:清夜读春秋,一朵烛光塞乾坤。孤剑伐吴魏,千年浩气灿古今。“意思就是,房间很小,世界很大。”他说,“我一个人呆在这儿,不停地看这些书的名字,没事随便翻一翻,其实是看世界的端倪。这些是中国的历史,这边是男女关系小说……更重要的是我在这儿看到了全世界所有的真相。”

  曾国藩曾经把他的书房叫做“求缺屋”,冯仑则不然,他脱口而出:“无字”。他说自己是个“悟道分子”,“你看完了以后,这本书就没有字了。”

  对于这位房地产“教父”、商业思想“段子大王”来说,拿来主义和解构主义的阅读方式并不令人惊奇,但就在这个夏天的深夜,在心理不设防的书房,《中国企业家》有了一个独家发现:冯仑的人生偶像是培根,冯仑扮演的就是企业界的培根。

  “如果说我一生都在读同一本书的话,那就是培根的《论人生》。我真是拿它当某种命运启示录看的。”冯仑在培根身上看到了很多相似性,“你可以说他是个科学家,是个哲学家,也可以说他是个卑鄙小人,是个坏人。他和我们这些人一样,都是可以从不同角度解读的。所以他讲人生体会,论狡猾、论逆境、论真理、论死亡、论女人,就这一堆。”

  冯仑关于民营企业的心灵史《野蛮生长》已经出版了两年,至此,他才算揭开谜底:“某种意义上,我就是用《论人生》这种方式写的。如果《野蛮生长》再修订,我会增加一章叫《论贞操》,就跟培根一样了。”

  段子王的阅读史

  冯仑喜欢搜集头像。书架沿儿上摆着他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小人头雕塑:拿破仑、凯末尔、甘地、阿拉法特、埃及法老……这些人头后面,有些书特别显眼:《黑手党百科全书》、《中国土匪大结局》、《斯大林现象史》、《吴法宪回忆录》……简单来说,冯仑最主要的阅读兴趣就和这些头像一样,遵循一种“强人哲学”。江湖、土匪、黑帮、军事、特种部队、资本家传记,这些都是他爱琢磨的东西。

  《胡雪岩》算是冯仑最早的商界生存手册。1988年,29岁的国家体改委干部冯仑拿到了一套四本香港版的《胡雪岩》:《平步青云》、《红顶商人》、《灯火楼台》、《萧瑟洋场》。三年后,冯仑创建万通集团,这本书几乎就是他的商业指南——后来,他还从台湾买来傅佩荣讲胡雪岩的录音,送人,还放在车上天天听。

  “现在这些书都很多了,但我们得益于比别人看得都早。我看完这个书,就知道了靠山和火山的关系:今天是靠山,明天就是火山——1992年我们就谈这个事情。我们公司为什么一直坚持比较市场化,不去做别人那样的一些动作?就是看这个书有很大的作用。另外,它说五场皆通才能做生意:官场、洋场、商场、赌场、情场。所以在中国做生意,对一个人的要求太高。”

  冯仑给自己列了一张阅读路线图:小学看《史记》,初中看《小逻辑》,中学看文言文和王力的书,大学看《资本论》,“这些书形成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思考和分析问题的框架,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方法论、世界观。但做生意以后,我看书就非常杂,最多的就是像《道德经》、《孙子兵法》这种闲书。”

  至于他对西方世界的兴趣,则是由托夫勒的《大趋势》和《第三次浪潮》引发的。“我们之所以讲站在未来看现在,其实就是你资讯比别人发达。”他有条件比别人抢先拥有信息优势,但在互联网信息海洋的今天,你也可以想见冯仑一度的焦虑。

  他的书架基本上是个有迹可循的大杂烩——强人系列、历史类、房地产和经济类、两性关系类、宗教类、文化类。冯仑的阅读品味也很“野蛮”,指向性极强,就算与企业无关的书,也能被他看出类似的段子。就连看《金瓶梅》,他也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西门庆就是个民营企业家。”松本清张的侦探推理小说《点与线》,他看了不下20遍,可他完全是把这本小说当作另类生存手册看的。

  “这本书给我两条经验,一直到后来都在用:第一,一个人硬要证明有这件事情,那一定是没有的。所以,现在谁告诉我这事真有,我就说真没有。另外一个,爱情是不能掩饰的。爱情会有很多多余动作,所以你没法掩饰。人内心有些东西是不能掩饰的。”

  冯仑还喜欢看法医学和犯罪心理学。“这里头很有意思,我做生意这么多年,碰到很多疑难的时候,这些知识都有用,都救过我……其实做生意也非常需要广泛的人生经验和知识,才能处理这些事情。”

  “有用”,这是一个关键词。冯仑几乎走火入魔地把所有的书都当作生存指南来看。他无需细看黄仁宇的《大历史》,掌握“大历史”这个概念就足够了。书籍也给他提供了非常现实的商业创意。他拿起一本《香港地产百年》,说:“后来我们讲美国模式、香港模式,就是这么来的。我看过一本台湾的书,我们最近老去台湾,想在那边有个大动作。”

  这是一种典型的中国商人的阅读逻辑:读书是生存的必须,是为了解决当下的问题。冯仑比别人高明的地方在于,他从中寻找普遍规律,融进个体经验,进行创造性理解,“把别人的知识、经验、观点转化为你的一种生命体验和价值,以及你创造新的生命过程的一种行动力、参考力”,于是“段子冯”诞生了。

  不过,冯仑并不是一个拿着红蓝铅笔在世界地图前面转悠的哲人王,有时候,他也会纯粹从好奇心和审美的角度阅读。他的书房里有一个方方正正凸出的小隔间,由厕所改装而成,书架上收藏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无用之书”——从华宝斋搜罗来的古书、讲忧郁症和资讯焦虑的书、讲黑夜和痛苦的书、讲死亡和感官之旅的书……

  “有时候,晚上十一二点坐在这里,还不能睡,也看不了一整本书,无所事事,就看古书。古书能很快让人安静下来。其他那些杂书怪书,想起来了就看看目录,翻两三页,也能把平时思考的角度拉得更开。世界上真正需要读的书很少,需要知道的书却很多。”

  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我问他:一会儿我走后,你准备看什么书?他并不回答。他并不是个用书籍来拷问自己灵魂的人——不管魔鬼在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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