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兴生物尹卫东：赌注甲型H1N1流感疫苗

　　甲型H1N1流感疫情爆发一个月来，北京科兴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科兴）总经理尹卫东的心情一直起伏不定。北京科兴是中国唯一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管局（SFDA）大流行流感疫苗生产批件企业，也是中国唯一的国际流感疫苗供应行动组（IVS）成员。这意味着，中国甲型H1N1流感疫苗的规模化生产将由北京科兴承担。

　　尽管到目前为止，疫苗还从未在大流行性流感中发挥过主要的作用，但绝大部分流行病学研究者还是认为，疫苗是控制包括甲型H1N1流感在内的大流行性流感病毒肆虐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互通有无

　　作为“大流行流感疫苗研制”课题负责人，尹卫东一直非常关注全世界的流感信息。在4月25日世界卫生组织（WHO）正式通报墨西哥爆发“猪流感”疫情之前，他和他的团队就已经通过国际交流渠道了解到这一信息，只是当时并没有明确的研究结果。当获悉WHO的通报信息之后，他心里骤然紧张起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到底有多大危害。

　　随后，WHO再次通报与墨西哥相邻的美国和加拿大同样发现了这一疫情，而且患者数量急速增加。“这个消息倒是让我和我的团队放下心来，因为我们相信，美国作为世界上疾病防控体系最完善和治疗水平最高的国家，一定会有很好的应对之策来防控这一新流感。”尹卫东说。

　　但疫情形势并没有像尹卫东所预测的那样发展。4月29日，WHO连夜召开发布会宣布将疫情警告级别提高到5级，而且美国的疫情报告数量每天都以数百例在增加，疫情被控制住的迹象一点都没有。

　　北京科兴是国际流感疫苗供应行动组（IVS）的成员，IVS相当于国际疫苗联盟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间可以无障碍地共享一切与疫苗研发生产相关的信息和资料。作为中国唯一一家IVS疫苗企业成员，在这段时间里，北京科兴与该组织成员间保持着密切的信息沟通。“原来一周就沟通一次，现在有时两三天就交流一次，保证我们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全世界最新的疫苗研制动态和疫情趋势判断。”尹卫东说。

　　此时，一些研究者和媒体也开始将目光转向疫苗的研制。由于对这一新流感病毒的不了解，还闹了一个笑话：有人将某院士研制出来的用于猪防疫的猪流感疫苗，误以为也可以用于人，并进行宣传。那位院士不得不立即站出来予以纠正。

　　“有没有一种针对甲型H1N1流感有效的疫苗？”来自国家相关部门官员和各界人士的电话不间断地打给尹卫东和他的同事们，问的都是这个问题。

　　作为一名科学家，尹卫东当时并不能给他们提供答案。那几天尹卫东最大的压力来自对这场疫情趋势的判断，甲型H1N1流感是大流行流感，还是季节性流感，将直接决定疫苗的研制和生产方式，而这些最终必须由WHO来判定。通过IVS渠道传来的消息是，目前WHO的有关实验室已经正式开始了甲型H1N1流感疫苗毒株的培养。如果不出意外，5月底的时候就能培养出研制疫苗所需的毒株。

　　高层推动

　　5月6日，科技部部长万钢在北京市市长郭金龙的陪同下在中关村就国家重大科技专项工作进行调研，一行人还特意来到北京科兴。在这次调研中，万钢和郭金龙等对北京科兴2004年以来与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合作承担的国家科技攻关项目“大流行流感疫苗研制”课题的进展，以及公司制定的 《大流行流感 （甲型H1N1株）疫苗生产预案》尤表关注。

　　三天后，SFDA副局长吴浈、药品注册司副司长杨威等一行八人来到北京科兴，专门考察大流感疫苗研发生产情况。

　　尹卫东说，SFDA已经准备启动针对新流感疫苗的特别审批程序，“一旦政府确定需求，新疫苗生产可以直接走特别审批程序，3天内即可通过审批而立即启动生产”。

　　这一特别程序，实际上就是SF-DA对疫苗研发实行早期介入，并将疫苗的注册检验与企业自检同步进行。“正常程序是由两个时间段来完成，现在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同步完成检测。可以大大缩短疫苗使用前的检测时间。”尹卫东解释说。

　　北京科兴做出决定，一旦WHO用于疫苗研制的毒株到达，走完特别审批绿色通道之后，将全部停掉季节性流感疫苗的生产，转而生产甲型H1N1流感疫苗。目前，北京科兴大流行流感疫苗生产线的年产能是2000万-3000万支，生产的疫苗可满足1000万-1500万人的使用。

　　5月11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明确指示“加强技术和物质准备，加快我国疫苗研发和生产进度”。

 

 

　　等待“毒种”

　　就在万钢和郭金龙调研之前，北京科兴已经在内部启动了《大流行流感（甲型H1N1株）疫苗生产预案》，成立了信息收集、国际联络、毒种联系、疫苗原材料采购、质控和质检等小组，“现在要求每个小组成员24小时开机，电脑都处于开启状态。”尹卫东说。

　　大流行流感疫苗生产的基本程序是：将毒株接种于孵化了10天左右的鸡胚的尿囊腔中，然后把鸡胚放入密闭、无菌、35℃恒温的孵化箱中，使毒株快速繁殖。3天后，收获尿囊液，用福尔马林加以灭活处理。灭活试验和无菌试验合格后，再对其进行浓缩和纯化，从而得到病毒原液，然后再稀释、添加佐剂，分包装成成品，鉴定合格后上市。

　　疫苗制备采用了一种被称为 “原型疫苗”的工艺路线，以一株可能引起流感大流行的毒株为模型构建生产用毒株进行疫苗生产，而毒株变异后，只需要更换毒株，就可以按照既定的工艺路线和质量标准进行疫苗的生产。

　　尹卫东说：“6年前，我们开始SARS和禽流感疫苗的研制时，由于对病毒研究没有任何基础，所以相关研制也就从零开始摸索，研制结果也会因此变得不确定，经历了6年的研究，我们终于具备了生产设备、原材料、科研人员、检验人员等条件，原来打下的基础刚好派上了用场。”

　　万事俱备，只差“毒种”。制造疫苗的毒株，与从患者体内直接分离出的病毒毒株并不一样，是需要经过特殊培养和实验室改造形成的减低毒性的特殊病毒株，由于首次构建的毒株数量稀少，只用于向各疫苗生产企业分发一个“标准文本”，因此也被称为“毒种”。

　　疫苗用“毒种”从何而来？5月10日，由美国提供的三个甲型H1N1流感病毒毒株已经运抵北京。一些业外人士认为这些毒株就是研制疫苗所需要的。实际上，此次拿到的毒株只是从病人身上分离出的“病原体”，它不会直接用于疫苗生产制备，但今后将用作对疫苗效果的反向评价。

　　目前的种子毒株正在由WHO的中心实验室及合作实验室进行研制。一旦培养成功，即可分配给全世界的相关疫苗生产企业。

　　WHO有关专家5月19日在世界卫生大会上透露说，甲型H1N1流感病毒在实验室里的繁殖速度较慢，致使各国研究人员分享病毒毒株样本出现困难。这也使得疫苗生产比流感专家先前预期的更困难。

　　“我们正准备采购生产流感疫苗用的原材料鸡胚，国际联络也在密切进行中，但我们仍然要等待。”尹卫东说。

　　利益与风险

　　北京科兴决定，只要拿到疫苗毒株，将会立即把全部产能投放到甲型H1N1流感疫苗的生产。在接受采访时，尹卫东否认“目前已经接到来自政府的订单”，但他同时也承认，随着疫情的蔓延，政府实施储备疫苗采购计划已是大势所趋。

　　在没有明确订单的前提下，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意味着一定的风险，因为一旦甲型H1N1流感疫情在疫苗生产出来之后就被控制住，或者流感病毒出现新的变异，都可能导致疫苗无用武之地。

　　尹卫东也承认这一风险的存在，“但仍必须要生产”，因为北京科兴是目前国内唯一获得SFDA生产批号的疫苗生产企业。尽管尹卫东明确表达了对这个“唯一”称号的不满。

　　“不了解行情的人会认为这个‘唯一’会让企业获得垄断性的市场，实际上并非如此”，尹卫东说。除了北京科兴之外，目前国内还没有一家企业能获得SFDA的生产批件。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尴尬局面，是因为流感疫苗市场存在很大的风险。流感疫苗属于自费接种，强调“自觉自愿”，目前国内流感疫苗的接种率还不到5％，以致于很多疫苗生产企业根本就不愿意在流感疫苗研制方面做更多的努力。

　　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认为，北京科兴之所以要放弃季节性流感疫苗而以全部产能去生产甲型H1N1流感疫苗，是有巨大的利益驱动的：“政府至少要为医生、海关检疫人员等高危人群注射疫苗，仅这一块就意味着一个不小的订单。”

　　SFDA药品注册司的一位官员透露，除了北京科兴之外，已有几家国内疫苗企业正在加紧研发甲型H1N1流感疫苗，并取得了一定的进展。